耳邊響起,又擔心那通120是否真的撥通了。

直到登上救護車,看著急救人員為母親戴上氧氣面罩,我才恍然回神。我坐在一旁,隨著飛馳的車身不住晃動。

我本不想再接受葉天承的幫助,可此刻偏偏是她鎮定自若地向救護人員交代母親的症狀和已採取的急救措施。

她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隨手將長髮挽到耳後。

手術室門口的指示燈亮起刺眼的紅色,我緩緩靠著牆壁滑坐在地。醫院慘白的燈光如同一把利刃,剜著我的心。

醫生稱讚葉天承的急救措施得當,若非如此,母親可能凶多吉少。

我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紛亂的思緒讓我無法集中。直到肩膀被輕輕碰了一下,我才回過神來。

抬頭一看,是她端著一杯熱咖啡,在我身邊坐下。

“不必了。”

我別過臉去,說不清此刻是什麼心情。那盞鮮紅的手術室指示燈彷彿要將我的心跳也壓制住,葉天承和我一同望向前方。

“阿姨會沒事的,她……”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我凝視著她在昏暗光線下略顯蒼白的側臉,希望能從她口中聽到些許安慰。

可她只是沉默地看著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在急救時必定已經對母親的情況有所瞭解,而她又是個不願說違心話的人。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這樣守在急診室前。

暴雨欲來時狂風大作,醫院的窗戶緊閉,樹葉在風中劇烈搖晃,陰沉的天色彷彿永遠不會放晴。我雙手捂住臉,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葉天承就這樣陪我坐在急診室前的長椅上。

我多希望身邊的人不是她,我多希望她沒有看到我如此狼狽的樣子,可在這絕望的時刻,我竟無人可以依靠。

13.

“我父親在我高中時因公殉職,就在他最後一次出外勤的時候。”

“那時我正上高三,剛下晚自習就被通知趕到醫院,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母親失控的模樣。”

“她向來滴酒不沾,父親走後,卻日日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借酒消愁。”

“我那時每天晚上做題做著做著就會哭,父親總會在深夜給我端來夜宵,我習慣性地喚他,才驚覺他已經不在了。”

“我的考試成績每況愈下,母親把自己鎖在書房裡幾乎不管我,我只能用桌上的零錢買些東西充飢,直到班主任打電話找她,讓她注意自己的言行對我產生的負面影響。”

“她這才走出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每天給我做飯,接送我上學。”

“那時我覺得,要不是有她在,我可能已經從學校的明德樓一躍而下了。”

“現在,又該如何是好……”

她突然握住我的手,將我拉到醫院外的小花園。

夜幕低垂,細雨綿綿,她從包裡取出一瓶紅酒,遞到我面前。

我愣住了,看著她輕輕開啟瓶塞,將酒瓶湊近我的唇邊。

我下意識抿了一口,酒精的辛辣在舌尖蔓延,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我無法解讀的情緒。

隨後她猛地收回酒瓶,靜靜地站在我身旁。

“你瘋了嗎?”我瞪了她一眼,轉身欲往醫院走去。

她從背後拉住我的手腕,將我擁入懷中。

“我最近每當想你想得心痛難忍,就會借酒消愁。”

“你可知道,酒能讓人暫時逃離現實的苦痛。”

她的呼吸輕拂過我的耳畔,話語中滿是壓抑已久的情感。

“方才我一時衝動,想讓你也嚐嚐我的痛苦。”

“……”

我默默推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