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玄也只是猶豫了一瞬,因為此時別無選擇。
法顯伸過來的手已經像是蒼老的樹根,面上的疙瘩像是樹樁一樣。等他迅速服下天王護心丹後,肉身枯朽的速度才停滯住。
緊接著他臉上湧起潮紅,血肉開始飽滿起來。但一行、智玄和月光都是佛宗裡出類拔萃的人物,如何不懂他是在用激發生命靈光的秘法,壓榨自身的潛能。
元清沒有趁虛而入,而是靜靜等待著法顯秘法的結束。他的感覺比任何時候都要好,也不在意今日的成敗得失。
道心和肉身都沉浸殺機的狀態下,他反而比任何時刻都要冷靜。殺生和入魔不再是一件惡事,而是天地規律的一部分。天地間充滿著汙穢,徹底毀滅後,反而會迎來純粹乾淨的新生。如同秋風掃去落葉,凜冬凍絕生機,才有春暖花開。
過去他還是太膚淺了,看不到這麼深的一層。
其實他沒法判別自己內心想法究竟是對是錯,或許這只是徹底入魔後,他給自己心靈的一個解釋。
法顯終於將秘法施展完畢,可他並無欣喜,眼眸靜寂的如同死灰,沒有波動半分。
另一方面,作為佛門八宗中最具智慧的禪主智玄,在法顯激發潛能完畢後,亦未有半分高興,反而一瞬不瞬的盯著元清。
他實是比任何人都懂得元清此刻究竟有多麼可怕,當智玄吞服天王補心丹時,對於當世任何一位修行者,那都是擊破四人聯手最好的機會。
但這個機會,元清竟然輕飄飄放棄了。
元清絕對不會看不到這一點,唯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元清此時對自己極度自信,以致於連這點便宜都不屑於佔。
果然事情朝著智玄不想面對的情勢發展,因為遠處元清足下的石崖,緩緩倒塌了。
沒有任何原因,僅是這片沉浸了多年經聲佛號的石崖,扛不住元清自然而然洩露的氣勢,唯此而已。
元清平靜的立在虛空,絲毫不在意足下石崖的土崩瓦解。
此時唯一能讓他感興趣的是那枚佛舍利,現在他不想得到佛舍利,只是想毀滅它。因為他內心隱隱約約有個念頭,佛舍利能讓他變回去,而他覺得現在狀態很好,無須改變。
突然間他動了,因為他注意到法顯竟同樣看向了佛舍利。對方不愧是一千年來,佛門最出眾的高僧大德,或許法顯還沒有完全洞悉元清的想法,但他敏銳的禪心,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元清當然不會給法顯神思的機會,哪怕是他不動手,這個老僧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當法顯壓榨生命潛能完畢那一刻,法顯就步入了生命的最巔峰。往後每一個呼吸,法顯都是從生命的巔峰跌落,而且這個速度不會太慢。
元清一動,天地間就生出強勁的風,血腥味很濃,但沒有血色。
四位高僧,立時被捲入風中。
身上有佛舍利的月光感受最是深刻,在他眼中,天地、山川、草木、鳥獸都在不停流轉,黑夜和白天竟在呼吸間交替多次,在這股強勁的腥風裡,他引以為傲的眼耳口鼻身舌,都受到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挑戰。
月光禪師忙大喝一聲,“顛倒夢幻,皆是泡影。”
他身上發出柔和的光暈,像是冷夜的月光,護持著自己的法體。隨即佛舍利光明再度大作,將幻象驅散,眼前又是清淨。
可是撲面而來的是一隻白淨的手,以及排山倒海的空前壓力。
在這隻手面前,哪怕是一座千丈高山,也得粉碎了。
何況月光禪師並不覺得自己當真修行到金剛不壞的境界,但他清楚知道自己沒法退。他每退一步,對方的掌勢就會上漲。
直到他退無可退,對方的掌勢便會摧枯拉朽般將他徹底碾碎,再無倖免的道理。